籃球一隅間拾得

※醋比酒容易醉

最後一站、到了荷蘭，管理在中正機場所購買的六瓶免稅酒，在我責無旁貸的幫忙下，早已一滴不剩，一天晚上回到房間，他可能覺得相當無聊，就跟我說：「飯店對面有一間超級市場，我看我們去買它一瓶酒，搞一些零食，回來喝個小酒，划個兩拳怎麼樣」，我是非常煞風景的回答：「不怎麼樣、我才懶得去呢」。

他被澆了冷水以後就說：「好…沒關係，老子自己去買，待會、你別想喝一口」，說完就揚長而去，一根煙的時間，他就回來了，果真買了一瓶酒和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零嘴，然後一邊撕開食品的包裝，一邊自言自語的消遣我：「這麼好喝的酒，這麼下酒的東西，統統都不能碰，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喔」，我微笑的回答：「你…慢…慢享用，我不打擾你，我去洗澡」。

洗完剛剛走出來、還沒坐下，他好像憋了很久似的、馬上說：「兄弟啊！你來嘗一口看看，我怎麼喝都覺得味道很特別，這到底是甚麼酒啊」，我看到他講話時皺著眉頭的表情，我那敢嘗啊，就把酒瓶拿起來看是甚麼牌子的，這不看還好，一看牙齒都快軟了，我就告訴他：「我實在應該介紹你去日本演志村大爆笑，你好不端端的，買一瓶醋回來喝幹什麼，就算你不想給我喝，也不要虐待你自己嘛！瓶子上英文還寫的清清楚楚VINEGAR」，雖然他臉是一陣紅一陣白的，但還是要自我解嘲：「媽的、醋的瓶子弄那麼漂亮幹嘛，想多騙點錢啊」。

※世界最先進的手機

球隊每次出國，都會輪流安排一個資淺的球員當領隊的跟班，幫忙拎拎行李啦，集合或外出前十分鐘，負責通知領隊移駕等等，反正除了睡覺，你最好形影不離就對了，有一次到日本，終於排到那個面貌清秀卻調皮搗蛋之極，綽號叫「囂笑」的輪值。

到了日本機場、剛出了關，有三、五個球員就拿出手機，開始亂按一通，八成是想打電話回台灣報平安，結果是沒一個能打通，這時候就看見囂笑拿著手機、貼著耳朵，聲音還挺大聲的說：「喂！我們已經到日本了…對…沒有…現在在等行李……我看我晚上再打給你…不然有急事就打我手機好了…好…拜」。

領隊一看到囂笑的動作，似乎耐不住衝動，也跟著掏出手機，而手機還是最新型不便宜的那種，撥了好幾回，好像也都沒能成功，接著就看到一票人馬上圍過來，七嘴八舌、爭先恐後的問囂笑：「你銀幕出現的是甚麼圖案甚麼字…你是雙頻還是三頻，前面應該先撥一個零還是兩個零」，囂笑是神氣活現、耀武揚威的回答：「拜託、你們到底有沒有常識，我的電話是…半打，半打就是…六瓶，要六頻才…能…打的通，傻瓜」、領隊在一邊是聽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，就開口對囂笑說：「ㄟ…那個…囂甚麼、你電話可不可以借我打一個回台灣，多少錢、我等一下會付給你」。

這個囂跟班是相當識相的馬上跑到領隊面前、拿出電話、用英文回答：「喔夫闊死，妞怕補論」，領隊接過來繼續試驗了兩、三次，仍舊是毫無反應，就只好放棄了，剛好、旁邊有一位華僑、大概是看出了領隊的迷惑，就多管閒事的走過來說：「你們的電話是台灣帶過來的，是不是，那統統都不能打，日本不讓外國廠牌手機攻進市場，所以只有日本的手機才能通」，他話一講完，囂笑也查覺故事已經穿幫，立刻轉身、自言自語的說：「哇！尿好急喔，廁所在那裡啊」。

※甚麼是營養早餐

第二天早上，全隊集體用早餐，囂笑當然是挨著領隊坐，同桌一個球員夾了一片假花的樹葉放在囂笑的碟子裡，還說：「一大早要多吃點青菜，可以幫助消化，你看我對你多好」，囂笑立刻白他一眼用台語說：「幹＃娘」，領隊一聽、眉頭一皺，用長輩的口吻說：「那個…囂、不可以隨便講髒話，知不知道」，沒想到囂笑居然還轉的真快的回答：「我沒有講髒話啊，我是說蛋營養啊」，領隊差一點沒把稀飯噴出來。

安安靜靜的過了二十分鐘，服務生端了西瓜上來，那個夾假花的傢伙又來挑釁了，把吃剩的西瓜皮放在囂笑的碟子裡說：「人家說吃西瓜皮可以美容，你多吃一點」，囂笑可能憋了有一陣子，脫口就說：「操＃娘」，領隊好像逮到現行犯似的，馬上說：「你看、你怎麼一下子就忘了，又開始講髒話」，囂笑不慌不忙的說：「我那有啊，我是指西瓜皮 超營養」，領隊好像是既無奈也懶得吭氣。

眼看早餐也吃完了，一個個都在等領隊先起立，這時候、囂笑看到服務生端著一盤至少有三斤重的魚、朝日本客人那一桌走過去，本性難改的又來了一句：「哇操！魚好大」，這下、被領隊逮到了、是那肯放過就慢條斯理的問：「你剛才講的又是甚麼啊」？沒想到囂笑略有思索的回答：「我…我是說…哇！草魚好大」。

※跟領隊比智商

囂笑被領隊當著大家的面糾正了好幾次以後，覺得很沒面子，一直耿耿於懷，趁大夥兒都還沒有離席，突然就一本正經的問領隊：「領隊、你知不知道皮夾子掉了要怎麼辦」。

領隊一聽就急著說：「甚麼！你皮夾子掉了嗎，那你趕快跟櫃台講、請他們幫你報警啊，而且你裡面如果有信用卡，一定要先辦掛失，不然被人家盜刷就不得了嘞」，囂笑聽完就說：「哇！領隊、你的方法這麼麻煩啊，那還是用我的方法比較簡單」，領隊接著就好奇的問：「你的方法！你是用甚麼方法」，囂笑一臉得意的表情說：「我把它撿起來啊」，弄的全場哄堂大笑，只有領隊用很小的聲音說：「無聊」。

※好心不見得有好報

當天下午、為了不讓這些懶鬼午覺睡太久，就規定三點鐘出去散散步，其實也不過只能在飯店附近走走，走著走著就看到一家中國國貨館，有人提議進去逛逛，反正吃晚飯還早，逛就逛罷。

孝ㄟ一進去看到中藥專櫃就毫不考慮的勇往直前，還停留了好一會，沒五分鐘、領隊也跟著過去，帶著微笑有意表示關心的問孝ㄟ：「你是想要買甚麼啊，要不要我幫你參考參考啊」，孝ㄟ就說：「領隊、您來的正好，我正準備買一瓶一夜不倒丸送您」。

領隊一聽，心想、人家好意送你總不能翻臉吧，就回答：「你送我這個幹什麼，你們年輕人才需要一夜不倒丸，我不要」，孝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，又說：「喔！我知道了，您是想要夜夜不倒丸囉，哇塞、領隊身體真好，不過、他沒賣，可能沒甚麼人買罷」，沒想到、領隊很有風度的只回答了一句：「待會見、我去別處逛逛」，躲開了那名副其實的瘋子。

※千萬不要隨便亂殺價

近十年來、去大陸比賽或者訓練的次數相當頻繁，而球隊或者球員員碰到的鮮事也就比較多，大體上、大家對大陸的印象是：「伶牙利齒、個個講話像聖旨，缺了關說、事事處理都囉唆」。

記得有一年，到上海作籃球技術交流，有一天沒比賽、閒著也是閒著，就要求當地安排球隊到蘇州一日遊，果真風光明媚，詩情畫意，風景看完，大夥就嚷嚷要到商店去逛一逛，其實、如果你想要買東西，還真是沒甚麼東西好買，盡是比較粗糙的手工藝品和仿古的器皿。

逛啊逛的，就看到一家賣刺繡的店，裡面擺了好幾幅熊貓圖案的雙面繡，而每幅熊貓的表情模樣還都不同，煞是可愛，也就吸引了實際上根本沒啥購買能力的球員，裡面老闆娘一看、一下子這麼多外地凱子在店外圍觀，這還了得，立刻喜上眉梢、笑臉迎人的衝出來拉開嗓門喊道：「小伙子、別站在外頭，裡邊兒還挺多的，進來瞧、進來慢慢瞧，喜歡的話、我給您算便宜點」，這時候也怪我好管閒事，跟球員說：「其實啊！如果你們要買東西回去送老師、送朋友，這個雙面繡的熊貓，還真是不錯」。

才說完，就有球員動了心，指著一幅問老闆娘：「老闆娘、這一幅要多少錢」？老闆娘好像忍心割愛似的回答：「你還真有眼光，你要的話，算你便宜點，一百塊錢罷」，球員一聽就說：「哇塞！這麼小、還沒有我手巴掌大，要一百塊錢，那算了、算了」，一邊說一邊往外走，老闆娘那甘心這麼輕鬆就讓肥羊跑掉，馬上急著解釋：「大老闆！我不騙你，我真的只有賺你幾塊錢，不然、你要多少才肯買，你出個價錢，你不要走嘛，出個價錢…好啦、好啦、算你八十塊錢啦」。

結果是、要買的毫無反應，另一個不相干的球員卻跳出來仗義執言：「不囉唆啦！一個十塊，我就跟妳買十個」，老闆娘一看，你這個野小子，居然敢檔我財路，當場老臉一板是話鋒一轉：「你說甚麼！我看你是晒昏了頭了，十塊錢一個，我馬上給你十塊錢，你回家叫你媽媽去繡、叫你姊姊去繡，我告訴你、他們繡一年、也繡不出熊貓的耳朵」。

聽了老闆娘這一段不買就變臉的演說，大夥兒是一個個笑的人仰馬翻，而這個倒了楣的球員、大概是認為、輸人不能輸陣，立刻反擊：「我為什麼要聽妳的話，回去叫我媽媽繡，叫我姊姊繡，我偏要叫我爸爸繡、叫我哥哥繡，不可以啊」。

※說謊前要先吃藥

又有一次，到北京作移地訓練，大陸籃球協會安排我們到一座大型綜合體育館練球，室內的場館有羽球館、網球館、游泳池，地下室還有溜冰場，至少有七、八種，名副其實的綜合體育館。

有一天下午、我們練了一半，剛宣布休息二十分鐘，地下室走上來一個小女孩，穿的嘛像像韻律服，手上拿了一條大毛巾，看起來、也就不過十歲左右，走到我們球場旁邊，就把毛巾往地上一鋪，人往上邊一坐，開始壓腿、拉筋、仰臥起坐等等，我打量了一會，實在猜不透她是玩甚麼運動的，就乾脆過去問她：「小妹妹、妳是甚麼項目的選手啊」，她是字正腔圓，人小鬼大的回答：「我是個人花式溜冰，我也不是小妹妹，我不小了」。

哎呀！這小傢伙還不好惹，我偏就要逗逗她、打發打發時間，再問：「那妳不去練習溜冰，怎麼跑到這裡來偷懶呢」，她略有不悅的回答：「誰說我偷懶，今天規定的項目、都已經練完了，你看不出我在做伸展操嗎，你是不是搞運動的啊」。

說完、把腿打直以後，還用頭壓下去貼到腳，看得我脊樑都發麻，我就繼續問道：「哇！妳柔軟度還真好咧，那妳可不可以劈腿啊」，她一副不屑的說：「幹嘛！你瞧不起人啊，劈腿是基本功，我五歲就會了」，我馬上擠出笑臉說：「不是、我怎麼會瞧不起妳呢，因為我沒看過嘛，那妳可不可以做給我看看」。

她一聽、心情好像好一點，語氣也比較溫柔的說：「您真要看啊，那好吧，您是要看直劈，還是橫劈」，我趕緊說：「隨便、隨便、隨妳怎麼劈，如果妳願意，就各劈一次」，她還真是乾淨俐落的起立、劈下、起立、劈下的兩下子耍完了，我當然是不能忘記讚美，是一邊點頭一邊再出招：「利害、利害、果真輕鬆愉快，那你可不可以站著把一隻腳舉起來擺在脖子後面」。

她聽完、猶豫了五秒，語帶慚愧的說：「我…沒練過，我想我…肯定不行」，我接著就說：「妳不會嗎！我可以ㄟ」，這一下、她是徹底的傻了，眼睛發直的看著我，話嘛是越講越慢：「您…真的行？那…您做我瞧瞧，讓我來學學貝」。

我就招手叫她靠過來，她又問了：「您做就做吧，要我靠過來幹啥」，我憋住笑聲的說：「我是說、我可以…我可以把我的腳放在妳的脖子後面，妳不靠過來、我怎麼放」，話剛講完，她就兩手一插腰，一邊氣的笑一邊說：「你是不是有神經病啊！那你今天神經病的藥沒吃是不是？如果你神經沒毛病的話、我告訴你、撒謊、欺負人，將來會有報應的」，這麼嚴肅，害的我玩笑也開不下去了，趕緊說：「诶、跟妳鬧著玩的，妳還真的生氣啊，因為妳會劈腿，我覺得很沒面子，才故意這樣說的」。

頓時、她的臉色好看了很多，聊到這裡，又看到一個女孩走上來，比她高不了兩公分，穿的也和她一樣，同樣拿了一條毛巾，顯然是姊妹檔，我又玩心大發的問她：「诶、那個也是妳同項目的選手嗎？她幾歲啦」？她馬上用驚訝的眼神反問我：「甚麼！你不認識她啊」，我假裝恍然大悟的說：「喔！她是鄧小平的孫女、對不對」，她立刻斜著眼睛看著我說：「你瞎扯些甚麼，你的病又犯啦！她是去年奧運銀牌，現在才十四歲，你還真是孤陋寡聞呢」，剛好、我們要恢復練球，幫我解了個圍。

※球員最愛買名牌

在北京的最後一天，照慣例安排自由活動，所謂自由活動、並不是每一個人高興到那就可以到那，因為車子只有一輛，當然、你願意自己花車錢出去，那就不在話下，不過、這種情況，好像還沒發生過，為了決定去甚麼地方，在前一天晚上就先集合辦理公投，我因為是識途老馬，就好心介紹幾個地方給大家參考…八達嶺長城是天下第一雄關、可以見識見識…頤和園、很有歷史價值也還不錯…動物園嘛、你們可以看熊貓，還有故宮啦……。

我拉哩拉喳的講了一缸子，居然沒一個人有反應，一個個坐在那裡跟二愣子似的，我開始有點不耐煩了，就指著一個資深的球員說：「大家都不好意思表示，就由你來決定去那裡好了」，他站起來向前走兩步就說：「我是覺得…去長城、頤和園、故宮都要走的好累，動物園也只有一個熊貓比較稀奇，我想…他們大家可能想去買買東西吧，到現在一樣東西都還沒買」。

我一聽就毫不遲疑的說：「你們這些豬八戒，想要去買東西，就講嘛，要死不活的，鬼知道你們想幹什麼，好了、好了、明天帶你們去外國大使館區旁邊秀水街辦貨，那裡甚麼都有，而且全是名牌，只要你講的出來的，幾乎都能買到，好了罷」。

話剛講一半，就有球員直覺反應：「甚麼！…名牌啊，那我們只能看，又不能買」，我趕緊補充：「我話沒講完，你囉哩巴嗦的插甚麼嘴，那裡的確都是名牌，不過全都是假的，有點像跳蚤市場，至於價錢嘛，你絕對可以殺價，而且是一定要殺價，能夠買到多便宜的東西是各憑本事，我嘛、在這裡提供你一個殺價觀念，基本上你把他開的價錢，後面先去掉一個零，再除以二，然後再一點點加，最重要的是、一定要邊砍邊走、決不回頭，走到他把你追回來，就表示價錢搞定了，懂了沒有」。

第二天早上九點出發前，我們駕駛師傅就問我：「老哥、我送你們到秀水街，然後幾點接你們回來啊」，我一衡量就回答：「我看…讓他們買個夠，下午三點好了」，到了這個仿冒大本營，已經是人山人海，擠的水洩不通的觀光客，就有球員緊張的說：「夭朽、卡緊卡緊，等一下被買光了」。

五秒鐘宣布了集合的時間與地點後，採購團立刻兵分五、六路的四處流竄，而我一想到下午才集合，不逛逛、還真打發不了時間呢，就去看看圓領衫，樣式倒真是五花八門，隨手摸摸質料就指了一件問價錢，看店的小女孩回答：「這是阿瑪尼名牌，百分之百棉的，算你一百二罷」，我正準備殺價，就聽到隔壁有球員傳話：「基賓、撒捺機霸」，沒兩秒、對面也隔空傳音：「哇基賓、喔捺機霸」，我想想、還是別買算了，免得買貴了，待會上車被大家笑，也不曉得時間是怎麼熬過的，好在、兩點鐘車子就來了，我就上車陪師傅閒聊。

兩點五十分、跑回來一個球員，滿身大汗一臉狼狽的樣子，上了車就說：「他們大家都說時間根本不夠，可不可以延長一點」，既然這是大家的意思，當然也就不要掃他們的興，延長了三小時，當他們回來時，我已經變成了兵馬俑了，更誇張的是、每個球員兩個胳臂夾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也就罷了，身後還拖著一個大皮箱，差一點要僱一輛貨車。

大夥兒陸續上車後，就有一個球員要告訴我一個小插曲，他說有一個寶貝、逛了一半尿急，就問店員那裡有廁所，店員就說、一直出去靠右手邊，他走了差不多兩百公尺，也沒找到，剛好旁邊站著一個警衛，他就問警衛、廁所是不是在這附近，警衛很嚴肅的回答：「這是使館」，他居然跟警衛說：「屎館！那尿館在那裡呢」，那個警衛差點把他抓起來，我聽完、就告訴那個寶貝：「你不要調皮，還屎館、尿館的，等一下你會被送到殯儀館」。

※聰明的人才有特權

北京的訓練告一個段落，就坐巴士到山東各地打五、六場比賽，每天換個縣市，都要坐三、四個小時的車子，從賓州、德州、淄博，一路打下來把比賽打完，好像地球也都快繞完了，當然啦、過去的、這也就算了，一想到回北京還要開七個多小時的車，每個人是臉色奇臭，心情奇爛，好在領隊有菩薩心腸，就叫管理訂機票，坐飛機回北京。

上午九點、一群人到了機場、劃好了位子，就準備出關，而我是習慣率先過關，到了關卡，我是悠然自得的把機票往櫃台一擺，還很有禮貌的說了聲「早」，沒想到這個撲克臉的官員，不但面無表情還相當酷的說：「證件給我」，我很遲疑的回答：「對不起、甚麼證件」，他可能聽得出我的口音，知道我是那裡來的，就晃著個腦袋對我說：「你台灣來的、是吧，旅行證拿出來」。

這下完了，一方面、我們出來是坐巴士，不用證件，二方面、我們根本也不知道國內搭機還需要證件，所以、我們把台胞證統統鎖在北京飯店的保管箱裡，當然、我只好老老實實的告訴他：「我…證件沒帶」，為了怕被他罵的狗血淋頭，還理直氣壯的說：「後面那十幾個人都沒帶」，他伸長了脖子往後面一瞄，手嘛…往嘴巴這麼一抹，停頓了差不多五秒就說了：「你們到旁邊待一會兒，我請上級指導來處理」。

說完就用無線電話呼叫長官，過沒一會，就看到一個肥頭大耳、身材矮胖、橫眉豎目、走路超級外八字、手還拿著一個像磚頭這麼大手機的人，快步走過來，這時候、我們大陸當地的接待員，立刻彎著腰、陪著笑臉的趨前先一鞠躬接著就開口解釋：「長官、事情是…這樣子的，我給您報告一下，他們是…台灣來的籃球隊，先嘛…就到北京訓練……然後我們就…安排再到…山東……他們以為坐飛機……」，話沒講一半，別說那個上級指導員了，我都不耐煩了，果然、長官立刻打斷他的話：「你有甚麼話、就長話短說，我很忙，沒時間聽你窮磨菇」。

我們這個接待員一聽，居然愣在那裡不搭腔了，我一看、苗頭不太對，趕緊跳出來解圍：「長官、事情很簡單，就是我們沒證件要坐飛機」，這下換他傻了，馬上說：「你說甚麼，沒證件要坐飛機，你話講的這麼輕鬆，你看那牌子上寫著四個甚麼字…邊防檢查，你看到沒有，沒證件、你叫我檢查甚麼啊」，我趕忙澄清：「長官、不是我要講的這麼輕鬆，是您吩咐要我長話短說的嘛」。

可能他覺得還有點道理，就反問我：「那你說、現在我怎麼樣可以確定你們是幹什麼的、是甚麼身份」，我一聽有轉機了，接著就說：「長官、您可以打電話到北京籃球協會求證，就知道我們那敢騙您啊」。

他就叫我把電話號碼給他，我當然不知道電話號碼，轉身就去問接待員，沒想到、接待員一看我過來，迫不及待的抓著我的手說：「你幫幫忙，今天是禮拜天，北京那有人上班啊，你叫他跟誰求證去」，我腦筋一轉、就說：「沒關係、你把手機給我，然後你過去把你手機號碼給他，就說這是北京籃球協會的電話，其他讓我來處理」。

隔沒多久、電話就響了，我拿起來就用京片子說：「籃球協會、請問您找哪位」，結果，、那個長官還問的跟真的一樣：「您知不知道、有一個台灣來的籃球隊…從北京到山東啊…喔…有…確實有…是嗎…總共有多少人啊……喔…好…那好咧、好咧、我知道怎麼處理了，行……沒問題……您甭謝了」，就這麼簡單，順利的上了飛機，當我把手機還給接待員時、他是一手擦汗一手豎起大姆指對著我說：「佩服、佩服，您真是夠沉著、夠機靈」。    by 田希和

〈所有文字皆取得田希和教練授權刊載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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