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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了關係果然有用,不只是住院住的快、接待的既積極也夠殷勤,不過也太積極了一點,第二天早上才六點半、一個老班長、拿了一件開刀服推開門進來就對我用山東口音說:「動作快一點、把衣服脫光、開刀服換上,七點鐘、你第一刀」,說完就出去了。

 

當然、我是一個命令一個動作,不幸的是、開刀服的帶子要在身體背後才能繫緊,我一個手臂吊著點滴,光靠一隻手根本穿不上去,結果是拿上拿下的折騰了老半天,好不容易套上了、才發現點滴瓶子裡白色的液體已經變成了紅色(我的血已倒灌回去)。

老班長推著我通過手術室的自動門後就離開了,我環顧這安安靜靜的手術室,佈置的還真是有夠糟糕欠考慮,顏色嘛死白、燈光嘛淡藍、氣氛嘛像天堂、其實、天堂我也沒見過,我猜想頂多就是那樣,沒多久、開始聽到有腳步聲,然後每走過來一個醫生就會拿起我擔架邊掛的病歷表看一眼再走,我都已經看煩了,終於等到一個醫生居然拿著病歷表沒放下、反而對著我說:「大國手、怎麼落到我的手裡了」,我心理想:「糟糕、這小子戴著綠色的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兩隻眼睛、到底是何方仇家,還真是很難猜」,不管了、還是先禮後兵再說,想想、這也不對,我能兵個屁啊!

我看直接求饒可能好一點,進入一間小小的開刀房,裡面稀奇古怪的燈統統打開以後,已經夠討人厭的,這時候那個仇家馬上開口說:「你這個結石、我要從你生殖器把它推回腎臟,我才能用雷射把它打碎,所以可能會比較痛,不過、你個頭這麼大又是運動員,應該沒甚麼問題」。

我當然是連吭都不敢吭半聲,接著護士叫我把雙腳抬高跨在婦產科用的架子上,再叫我雙手平放,然後、居然用繩子把我手腳統統綁住且綁緊,我幾乎用顫抖的聲音但故作鎮靜問:「需‥要這樣、會有這麼痛嗎」?護士小姐回答:「外來的痛、本能會有自然的反抗,還是綁著比較好」。

通石頭的管子是一根一尺多長的金屬管,一戳進去、我才知道「熱淚燙傷了我的臉」,這條歌是甚麼涵意,接下來、全身貼了一大堆感應器後,醫生就揚長而去到隔壁的房間、臨走前還對著我說:「忍不住的時候、就把你的左手掌舉起來」,沒多久、就從麥克風裡聽到指示:「停止呼吸、不要動」,然後只聽到「叭」一聲、就像一把刀刺進你的腰部,每隔三秒、就不停的被「叭」「叭」「叭」,十分鐘後,我是全身溼透還冒冷汗,忍不住就舉起我的左手掌,槍擊聲立刻停止、醫生也走了進來微笑的問我:「怎麼樣、還忍得住嗎,不然、我就給你全身麻醉,但是、如果全身麻醉,你會恢復的很慢,而且效果也會比較差,你要考慮清楚」。

我就問醫生:「那還要打多少下」?醫生回答的簡直是棺材裡放鞭炮「嚇死人」,他說:「一邊要打三千下,目前已經打了兩百五十下」,就這樣、活活被折磨了四個小時,有人說、人想活著、要靠「精」「氣」「神」三樣東西,當我被推出開刀房時,我覺得已只剩下一口「氣」了,不看到床邊掛著充滿血的導尿袋還好,一看到更是虛弱,這還不打緊,病房裡、擠滿了親朋好友,一看到我、不是問:「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病的」,「剛開始有甚麼感覺」,就是問:「那到底要怎麼預防」,而最有興趣的話題是:「那、醫生是怎麼處理的」,整整一天非但不能休息一分鐘,還要不停的重複我被折騰的過程。

出院時、醫生就千交待萬交待,不可以吃甚麼豆類、菠菜、甚麼亂七八糟一大堆的,我是聽歸聽,做歸做,不痛了嘛、就照樣調皮,果不如其然、「不聽醫生言,吃虧在眼前」,其實也不能算眼前,八年後、果真到「台安醫院」去老戲新演一次,不過、科技比較發達,醫術也有進步,那次只花了一個小時,疼痛也是先前的一半。

倒是有兩個小插曲,頗令人啼笑皆非,那天早上六點半、我就一個人坐計程車到台安醫院,告訴掛號的小姐:「我與林醫師約好了,上午八點半雷射打石頭」,小姐叫我去急診室換了開刀服後再去照X光及量血壓,該做的都做完了,時間還早,我就坐在醫院大廳的壓克力椅子上傻等,結果是每一個上早班的員工也好、醫生、護士也好,一進大廳都對著我瞄上好幾眼,我還在想:「我有這麼帥嗎」,就低下頭看看自己全身有甚麼地方不對,不看還好、看了以後乾脆一頭撞死算了,原來、開刀服很短,壓克力椅子又很矮,我坐在那裡,開刀服已經快退到了鼠蹊,腳嘛、抬的是又高又開,整個要害就晾在那裡供人觀賞,還好沒被人報警當「暴露狂」抓走。

動完手術,醫生叫我去恢復室床上休息,隔了一個小時,我覺得好像沒怎麼樣不舒服,就準備離開回家,走沒幾步路、突然一陣暈眩就昏倒在我原先開「展覽會」的現場,最後還是由林醫生護送我回家結束了這一場鬧劇。

對一個經常會結石的人來說,運氣應該不錯,不然、怎麼叫做「石來運轉」,不過這一次、它好像轉錯方向了,隔沒三個月,又開始尿血,小腹沒事就一陣刺痛,我當然要去「台安醫院」找林醫生問個究竟,難不成、他槍法太差,根本沒打到石頭,照了兩張片子、研究的結果,還有一顆直徑0.7公分的石頭在膀胱裡,林醫生思考了一下就對我說:「你這個石頭太大了,很難沖掉,我看、你也不要每天在那裡痛苦受罪,還是讓我把它夾出來吧」,我雖然楞了一下,可是還是忍不住要問:「你把它夾出來!你從那裡把它夾出來?」,林醫生回答:「當然從生殖器,不然從肚子啊!」,說完就叫護士到手術室準備,躺上手術台,又是跨腿、綁手綁腳、掛點滴那些我熟悉的招式,倒是醫生拿的金屬鐵條等道具,我相當陌生,還輪不到我好奇發問,醫生就先說:「你要先忍一下痛,我要把膀胱鏡戳進去後才能看得到石頭」。

好戲還沒開場、我就可以想像的到會有多痛,因為護士小姐已經在我旁邊一邊用手輕拍我的胸口一邊念到:「田先生、深呼吸、放輕鬆、忍一忍」,整個過程差不多四十分鐘,下了手術台、兩腿是又酸又麻,我也不管還在滴血,就問醫生:「我可以回去了嗎?」,護士搶著回答:「你最好休息一下」,我說:「不必了」。

離開手術室的姿勢真有夠狼狽,兩腿無法合攏、一磨到要害就痛,只好一瘸一瘸的慢慢走出去,經過一排候診的病患時,大家都側眼看著我,居然還有一個好管閒事的人問我:「你是看甚麼地方?」我回答:「要你管」,因為他如果跟我是同樣的毛病,我才不要嚇跑他呢。

四十八歲的時候,禁不起一大堆老球友熱情遊說拜託,就參加了「體育季」非甲組的籃球比賽,從開始、現場就來了一缸子電視台、報社的記者,一看到我的出現,就馬不停蹄的來拍照、訪問等等,第二天、各報又爭相報導:「老國手田希和,寶刀未老、風彩依舊」諸如此類的話,結果是他們寫的越多,我就跑的越快,他們照的越兇,我就跳的越高,連續八場,還真沒讓人失望,過關斬將也就勇奪冠軍了。

興奮沒兩天左右、就在辦公室、突然雙腳抽痛的不能站起來,而且一步也不能走,這玩笑可開不得,我的年齡已經不能再參加「殘障奧運」了,立刻飛奔中山醫院,找我熟稔的骨科權威,得到的結果是…甚麼兩隻膝蓋磨損的太厲害、半月軟骨也統統斷了要拿掉,反正、最後還是那句最熟悉的老話「開刀」。

話說在開刀房,麻醉師拿出一個像手電筒那麼大的針筒和像筷子那麼粗的針頭,這個形容可能誇張了一點,不過也差不了太多,然後叫我翻過來要從脊椎打麻藥作半身麻醉,接著沒多久、醫生也拿出道具、簡直跟木工差不多,鉗子、鏟子、叉子、鋸子,還拿出一個像大姆指這麼粗的金屬棒、居然要從我膝旁邊打進去,說甚麼要先把「關節鏡」送進去,才能修剪,耍了將近兩個小時,還真是不怎麼痛。

弄完右腿就換左腿,沒十分鐘、開始有刺痛的感覺,我就對醫生說:「為什麼左腿會比右腿痛這麼多」,醫生停下動作就不耐的回答:「胡說八道、怎麼會痛,你會有感覺嗎?那你左腳指頭、動一動我看」,我就真的動了幾下左腳,這可把醫生嚇壞了,立刻叫護士把麻醉師找進來,麻醉師一進來時好像有一點癡呆、半結巴的說:「他怎麼另外一隻腳也開,那有人一次開兩隻腳的,我只給他上了兩個半小時的麻藥」,醫生這時候先是非常不悅的對麻醉師半吼道:「你為什麼不先問清楚再上麻藥,而且他不是普通人,你知道他是誰,他說要一次開完,就照他的意思開完」。

接著再轉向我和顏悅色且很理虧的問:「田教練、現在也不太能再做全身麻醉,你認為能不能忍,不然、我先幫你包紮起來,過一陣子再開左腳」,我這個人沒別的好處、就是有惻隱之心,讓醫生與麻醉師為了我弄得不愉快也實在犯不著,那叫我下次再來開,我又更不甘心,心一橫就告訴我自己:「認了吧、甚麼苦沒吃過,只要是稀奇古怪的事會發生在你身上,就表示你倒楣」,當然、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,用膝蓋想也可以想到是怎麼熬過去的,不只是牙咬酸了,手握的抽筋了,全身又再濕透了一次。

眼看要五十五歲,毛病該沒了吧,也可能是一次又一次需要咬牙忍痛的結果,沒想到牙齒終於經不起蹂躪出了狀況,一開始雖然痛了幾天,淋巴腺也腫了,但是、這種小場面,我實在不會把它放在眼裡,而且幾十年中間也不曉得痛過幾百次了,這算得了甚麼,又嚇得了誰。

一天早上醒來,突然覺得右邊的臉完全沒有知覺,我連動都不敢動,而且下意識告訴我:「完了、你愛喝酒嘛!終於中風了吧」,靜躺了一、兩分鐘,嘗試著慢慢的活動活動手腳,再用手搖一搖、晃一晃下巴,好像只是輕微的麻痺,右邊的臉按下去還是會有知覺只是會痛,經過自己的診斷與判斷,作了先看牙醫的決定。

到了診所剛躺下還沒張嘴,醫生首先發難:「唉呀、你這個牙齒糟糕了,已經得了蜂窩性組織炎,不趕快看,臉部就要開刀了」。

天啊!怎麼又要開刀,而且還是臉部,講良心話、我這個臉要是開了刀、那還能看嗎!不開、我都快懶得看了,唉、也沒甚麼好想的,他是醫生,他說的算,結果是每天兩個小時的酷刑,一連十七天,拔了三顆,鋸斷了七顆,再割開了六個牙床,補了六顆牙齒,全部重新裝了二十二顆白牙,還好「BUY TWENTY GET TWO FREE」,結束前、醫生還很好奇的問:「你怎麼能夠熬了幾十年、又能忍這麼久,到現在才看,真是厲害,不過、換了別人最少要45天才能弄好,很少碰到像你這麼能忍痛的,一次可以弄好幾顆,居然、差不多兩個禮拜就好了」。

這難道是我幾十年受苦受難所得到唯一的讚美嗎!不過還是想開點,搞不好以後還有甚麼新的考驗,正等待我一一去面對、去經歷。    by 田希和

〈所有文字皆取得田希和教練授權刊載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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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by ivan1119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(2) Trackback(0) Hits(13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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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s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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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又抽空來看看其它文章了~^^
    真的很慘耶~
    看的我都覺得全身痛了起來..
    但你精采的文筆卻又讓我不停的發笑..>"<
    真該死~我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啦~
  • 歡迎~
    替田教練謝謝妳的誇讚了

    ivan1119replied on 2008/12/18 13:17

  • 田教练的写的文章相当的棒,很受大众喜欢,他能继续写吗
  • 他一直有在寫啊
    他常常投稿中國時報社體育專欄
    最近寫了一篇
    好像還沒發稿

    像這種往事回憶錄之類的文章
    我想應該沒有了
    我會再問問他的

    如果你對他報社的投稿有興趣
    我再問問他可不可以放在這邊發表
    謝謝你的支持~我會轉告田教練的

    ivan1119replied on 2009/06/23 23: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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